
序
這不會是一個童話故事,所以故事的開頭是在很久很久以後。
很久很久以後,什麼都不一樣了。
他有自己的家庭,
有個也許是個不是很美麗但個性溫和不愛嚼舌根的女子,
有個和自己一樣調皮伶俐的前世情人…
有著交心十幾二十年的好友、或許不是很有錢但也不用愁吃穿的生活
雖然沒跟誰口頭上確認過但在旁人看起來絕對是幸福的日子。
他卻再也回不到過去那個大孩子的樣子。
也許會,但那又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了…
一、
「你說人為什麼總想回到過去?」
坐在簡餐店,對面是一個熟到不用找話聊也不會尷尬的老友,我問出了這句似乎是電影對白的話。
『因為不想活在現在唄。嘶…』
很明顯他認為我是在找話聊。
「欸,我很認真的。」
我索性起身探到他眼前。
『阿嘶…知道啦,你等我這場玩完啦。』
「…」
『啊,你做什麼?!我快破紀錄了,啊__我的貪食蛇__!』
沒錯,這個人就是在玩這麼古老的遊戲,而且入迷。
看一眼,嘖嘖,一千分也敢跟人家叫紀錄?丟不丟人。
「夠了啦,我午休時間就這麼一點點,你以為都像你一樣SOHO族?」
『嘖嘖…我記得你以前也是很有才華的,怎麼不跟我一起。』
以前…
趁我發愣,搶回手機,順便丟了一本書給我,這小子又玩起來了。
「這什麼鬼?」
『小說啊。看不出來麼?』
「沈昌珉我警告你不要再用奇怪的內地方式說話,我說__」
『你開始問的問題。』
「吭?」
換我傻了。
『不準弄髒或折到。好啦,你午休時間結束了,再見啦,上班族。』
搞什麼,你SOHO族比我還趕?月底嗎現在?
我拿起他丟的那本書__<不哭>
搞什麼,我己經很久沒哭了好嗎?
早就不是那麼愛哭的年紀,早過了這麼愛哭的年紀…。
__
你以為小孩為什麼這麼愛哭?
他知道總有人會替他擦乾。
__
其實不用這麼急著回去也可以的,上個案子才結束,新的案子也還不急著我做決定。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我沒有先看小說找解答,而是回到公司,結結實實的玩了一下午的接龍。
準時下班,還順便去幼稚園接了小孩到公園玩。
今天女兒紮了兩邊小辮子,一高一低,一看就知道是媽媽綁的,可是看上去很可愛。
我抱著小心,蹭蹭她的頭頂,她一直說今天在學校的事
今天老師看到我的頭髮笑了,問我是誰綁的,
…
馬咪有交代如果誰問起就要說是把拔…
…
今天思思跟我說了一個秘密…
…
是我跟思思的秘密,不能說出去的…
…
啊,有冰淇淋,把拔我想吃冰淇淋。
…
把拔好小氣,你在生氣我不跟你說秘密對不對?我拿思思的秘密跟你換好不好?跟你說哦…
…
好啊只可以一口哦…啊,把拔你怎麼吃這麼多?!我以後不要給你吃了。
把拔下面的餅乾給你吃,乾乾的,不喜歡。
笑著揉揉她的頭髮,我的前世情人哪,一口吃掉甜筒餅乾,
有個淺淺的畫面浮出,好久沒想起了,在中啊,你還好嗎?
___
記得那天的陽光很強,
好像還有點熱,巧克力的甜筒很好吃。
有天記錯了,那天陽光很好,並不很熱。
甜筒,只有餅乾。
___
二、
<不哭>__
「眼淚也有重量啊。」
「鹽分?」
「傷心。」
妳眼淚無聲的滑落。
搞什麼,也太文藝腔了吧?
說鹽分還比較合理。
沈昌珉真的在看這種東西?我到底有沒有瞭解過這個人?
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不過在兩分鐘後做出結論並宣告放棄,
這小子除了食量大這點,其它的我要瞭解大概也不是地球人了。
幫寶貝唸完床邊故事、KISS NIGHT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我沖了杯咖啡給自己。
"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是啊,最愛的女人…上帝,我可沒說謊。
不知道為什麼今天總想那個人。
那個人,從來沒在我面前哭過。
他哭起來應該也是無聲無息的吧?
比較符合他的氣質啊。
不一定,他有時候很潑辣的,搞不好會就在街上大哭起來給自己難堪呢。
不過應該是沒有眼淚的吧?
不會知道了啊,再也沒人知道答案了。
搞不好其他那些傢伙知道?
他是人吧,也會哭的,那些傢伙應該看過吧?
他…是人吧?
啜著咖啡,手裡有一頁沒一頁的翻著小說,
「嘶__」咖啡倒了。
"不準弄髒或折到"
糟了啊,聽那小子的語氣是真的很惜書的…。
沒辦法,只好再去買了。
嘖嘖…真麻煩。
突然很想彈琴,小羽是沒關係,早就該習慣的,可是怎麼辦,小心明天還要上課的。
嘖嘖…「Today is not my day.」
走到陽台上抽菸,夜風吹著,
「好想去看海啊…」
喃喃的唸著,怎麼今天老想起以前的事呢?
老想起有你的過去啊,在中。「Today is Hero's day.」
「在中啊。」
試著再喊出你的名字,好陌生的感覺。
腦子裡的影像也比以前模糊多了,就像泛黃的照片,有一天會變黑白,然後…
「在中啊,要是我就這樣忘了你怎麼辦?」
就像失敗的拍立得那樣,你會在意嗎?
___
『有天啊,你看我這是什麼?」獻寶獻寶。
「這不是俊秀的拍立得嗎,他肯借啊?」
『我們有天真聰明,他當然不借啦。』得意得意。
「那怎麼…?」
『有天啊…』靠近靠近。
「?」
『你最近身體不太舒服對不對。』關心關心。
「咦?還__」
『所以要多運動對不對。』純真純真。
「可是,那個__」
『我幫你預約了這個月六日都和俊秀踢足球。怎麼樣?很健康吧。」
「…你就這樣把我給賣了啊?」
『什麼話,我們有天這麼好,怎麼捨得賣?誰敢出價我跟他拼命啊!』
笑笑的把這張笑臉摟進,隨意揉亂那顆大頭。
「算了算了,反正工作室的CASE也做完了,你會來看吧?」
『那個再說啦,我費盡心機就是要拍照的,你把我頭髮弄亂什麼居心啊?』
「不要亂動啦,就這樣照就好了啊,這麼帥氣對不對,來,SAY CHEESE。」
「啊你先不要動那個照片啦…啊…毀了。」
『奇怪,他怎麼不出來?有天你說什麼?』
「你哦,有沒有用過這個啊?也該看過電視吧,傻傻的…」
『有天你看,這是什麼啊?為什麼人都變形了?』
『有天你看,俊秀來找你踢球了哦。』
『有天你看,我這樣好不好看?』
『有天你看,這是籃球隊長給我的情書耶,沒想到他也是同性戀哦,哈哈。』
『有天你看,這是隔壁班女生給你的巧克力,好可憐哦,哈哈,竟然喜歡同性戀,我吃掉了哦。』
『有天你看,是樂團Live演出的邀請涵!』
『有天你看… 』
『有天… 有天… 有天… 』
(以上部分文字引用自春天出版社 橘子<不哭>)
___
像朵盛開的花,你的臉愈靠愈近。
盛開的花…有你這麼聒噪的嗎?
你,是食人花。
我體無完膚。
___
___
被搖醒,對上的是小羽責備的眼光。
『怎麼又在這睡了?』
「我們以前也突然很想彈琴和看海。」
『是"那邊"嗎?』
「嗯。」
『今天我帶小心去上課,你就請假吧?』
「沒事,我帶小心吧,你不是要截槁了,我今天要去找東西,要不要幫你帶點什麼?」
『嗯…一個帥氣的老公?』
「我還不夠帥嗎?」
帥氣的幫我把領帶繫好,順便勒了一下,咳咳。把我勒死就可以帶個帥氣的了。
『自戀狂。小心來,跟把拔出門了。』
一把把小心抱起,她軟軟的身子令我感到心安。
「我們小心今天心情好像很好哦?」
《把拔睡陽台,丟丟臉。》
『是羞羞臉,親愛的,來跟媽咪KISS BYE。嗯啊』
『路上小心,回來順便接小心。』
「這名字取的還真好哦,對不對,小心。」
《呵呵~》
我就喜歡這銀鈴般的笑聲,一股安心的美好。
走進書局,本來以為要找很久的,沒想到還挺有名氣的這作家,竟然有自己的一櫃。
<你在誰身邊,都是我心裡的缺>、<貓愛上幸福,魚怎會知道>、<我想要的,只是一個擁抱>
搞什麼一定要這麼長的書名嗎?
橘子?台灣的江國香織?
有意思,江國香織,其實自己也只看過一本,
很有意思的人物架構,一個同性戀醫生、他"精神病並沒有超出正常行為領域"的妻子、和他的情人。
看完一遍沒什麼感覺,看了第二遍之後會反復拿起來研究的一本書。
有意思。
看完之後發現有<不哭>卻是再版的封面,很有感覺,但昌珉的是舊版的呀…。
這麻煩了,
走到櫃台問了小姐,被告知分店目前舊版已沒存貨,也不會再進,可以替他查查其它店存貨,
留下了信箱,並確定自己沒有不小心留下電話什麼的被眼前的女人逮到,再晃到橘子的書櫃。
<唱給火星人的十首情歌>?沈昌珉不會是看到這本書名,以為人家是寫給他的吧?
來都來了就買本回去吧,閉上眼隨便拿了本去結帳,到了星巴克打開包裝,有種拆禮物的感覺。
<遇見>?初次見面,還請多多指教啊,橘子。
___
「你說"我們",你的我們,沒有我。」
(取自 春天出版社 橘子 <愛情,欠了我們一分鐘。>)
___
三、
<遇見>__
回想起已經成為過去式了的這個夏天,
無疑的可以算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個季節吧!
這麼說應該沒錯;
首先我從高中生變成了大學生,
然後我離開了生活十八年的家第一次獨居在外,
還有,我遇見了你。
我遇見了你。
遇見了你。
遇見你。
你。
還是這麼文藝腔,好吧,我放棄,隨便你好了。
不過,
如果沒有遇見你,我的人生會是怎麼樣呢?
我現在的生活,跟沒有遇見你有什麼不同呢?
你之於我…
你真的存在過嗎?
你真的,存在過我的生命嗎?
記憶是這麼不可靠,很多腦子裡的畫面,我都懷疑是不是真的發生過,
抑或是我自己的想像…。
我可以說出很多,如果沒遇見沈昌珉、沒遇見金俊秀、沒遇見鄭允浩
我的人生會有什麼不同,
首先,沒遇到金俊秀,我不會遇到你。
再來,沒遇到鄭允浩,我不會遇到你。
最後,沒遇到沈昌珉,我不會遇到你。
啊,如果沒有沈昌珉那小子,我現在不會在這想你,然後思考這蠢問題。
沒有如果,因為沈昌珉的一句話,我現在就在這想你,還為一本書名思考著蠢問題。
那如果,你沒有離開我呢?
一閃而過的…我不敢再去想。
一貫的結論,沒有如果,我在這想你。
只是不再思考奇怪的問題了。
又沒把書看完,也沒心情看了,
是沒心情或是不敢?
我儘量不去思考。
咖啡也還剩一大半,去看看雜誌轉個心情好了。
占卜?解夢?
夢?
夢…
___
『有天啊,你怎麼成天發睏?』
在中啊…
『有天啊,不要老把我當女人看,我是貨真價實的男人,跟你一樣。』
在中啊,我沒有…
『有天啊,我不會委屈自己的,你知道嗎?我有好大的夢。』
在中啊,我不會綁著你的…
『有天啊,我們都是在冒險。』
在中啊…
在中啊,你就喜歡這樣雙手捧著我的臉做威脅,你挺直的鼻樑廝磨我的唇,
有時候聞著你的髮香,有時候,你眼睛直勾勾的望進我,是一種堅定。
我什麼都不能反駁。
在中啊,你什麼時候才會聽我說?
我不想綁著你,不想也不會甚至不能。
我們的夢可以一起的,你玩搖滾,我做設計;
也許哪天我還能替你專輯做封面。
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男人,因為要當歌手的金在中不能有女朋友,更何況是男朋友?
但是為什麼不能只是單純的唱歌玩音樂?
像Vitas一樣,謎一樣的人,什麼都不用管,只管唱好自己,除了國籍姓別外貌一無所知的男人。
因為我們沒有這麼偉大,我們有天賦,可是沒這麼顯著,我們有的很少,所以要向現實妥協。
我們擁有的很少,為什麼還要失去呢?
你也不知道對不對?為什麼…
在中啊,這樣的話說不出口,因為我說過不想綁住你。
可是為什麼你還是要哭?
原來,你哭是沒有聲音的。
___
我們擁有的很少,為什麼還要強迫自己失去?
在中啊,你後悔嗎?
___
『先生,你還好吧?』
什麼?
『需要什麼幫助嗎?』
我怎麼了?
倒抽一口氣,「我臉怎麼全濕的?!」
原來,無聲無息掉淚的那個是我。
沒說出口的是,在中啊,你說不會委屈自己,所作出的選擇,
離開我,對你而言並不委屈。
狼狽的離開星巴克,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突然很想、
很想很想,回到過去。
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哭過?
你到底是不是我記憶中的那個你?
那隻絕艷的蝴蝶,那朵食人花。
是真正的你,或是在一次次夢中,被印象化的你?
不知道了,我在車裡緊緊環抱住自己,
不知道了,那個佔了讓我用二分之一活著的你,
隨著我記憶的混亂、衰退而漸漸消失。
我似乎可以感覺到你一點一點被抽離…
我做了一個決定,逃。
發了一個簡訊給小羽,讓她今天去帶小心,還有,
對不起,你的帥氣老公,今天缺貨。
逃離這個沒有你的國度。
___
『有天啊,你是認真的嗎?』
在中啊…
『有天啊,你知道我不會為你停下的。』
在中啊,你為什麼要能這麼理智?
『有天啊,你可以去愛別人,但我是在第一位。』
在中啊,這是不是說你哪天飛累了,想依靠的是我?
『有天啊,要走了,你不要看。』
在中啊,你捨得就這樣走了…。
『再見。』
我的蝴蝶。
___
『有天啊,不要看。』
___
這個機場,有傷心的氣味,還以為自己再不能踏進這裡一步的。
這是,和你的最後一面啊。
你的夢還沒成功,那麼,放棄了嗎?
累了嗎?
記得這裡有個人可以給你靠嗎?
「韓國,好久不見。」
韓國到台灣,不遠的距離,甚至連時差都少到可以忽略,
卻足夠讓一個人完全遺忘另一個人的氣味。
沒想到像小說一樣這麼脫軌的情節也我身上了,
自己多久沒這麼衝動過了?
好久了吧,不然怎麼能忍這麼久都沒回來。
工作怎麼辦?小心怎麼辦?還有小羽…
他的分裂,她自始至終都看在眼底,卻什麼都沒有過問,
她到底是太愛我還是不愛我?
她到底知道那個讓她丈夫不能好好生活的、阻擋著自己婚姻的人,是個男人嗎?
如果她過問了,自己會把另一半的自己洩露於她嗎?
能嗎?
也許就是她不問,才能維持著這麼和協的家庭吧。
那小心呢?
自己這樣突然的離開,她會怎麼想?
她小小的世界會不會傾斜?
小羽該怎麼跟她解釋爸爸突然不見的這件事?
會不會以為自己被拋棄、會不會被別人嘲笑、會不會…
STOP !
上帝,我可不可以不要這麼懦弱?!
既然來了,就把自己放空吧。
心情突然好了很多。
「喂,昌珉啊。」
…
「書可能暫時不能還你了,我人在機場。」
…
「不是出差,不過禮物還是可以帶給你的,我在韓國的機場。」
…
「不是,你在想什麼。」
…
「我也不知道,反正就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再說吧。」
…
「OK的好嗎?我好歹也是副總,存款還夠的。」
…
「呵,這一蹺大概要兩年都沒休假了。」
…
「好,你去忙吧,我會記得幫你帶禮物的。」
…
「你認真的嗎?」
對掛掉的電話瞪了三秒鐘。
呿,竟然還想我幫他帶火鍋回去,什麼腦子?
嫌台灣火鍋不夠辣?什麼時候開始挑食的?
以前就沒這麼愛吃辣,又不是在中。
在中,你還好嗎?
大口呼吸著微涼的空氣。
「啊,I'm come back !」
既然昌珉提起了,就去吃火鍋好了,不知道還有沒有開著呢?
路都不認識了。
隨手招了計乘車,「東大門。」
___
『呀,朴有天,你回來都不會說一聲的嗎?要不是昌珉那大嘴巴,你會讓我們知道你回來了嗎?』
我驚訝的看著眼前的兩個人,怎麼可能?
《那什麼臉啊?哥你看朴諧星又回來了。》
『不是不是,是愛哭鬼回來了,你看你看,我沒說錯吧,他要哭了。』
《哥你好厲害,為什麼你跟昌珉都可以知道有天在想什麼?》
『說你傻還真是…有天快進來啊,難道你想逃跑嗎。』
「我也不能理解為什麼你們知道在這裡可以堵到我。」
抺掉激動的自己跑出來的液體,拉開椅子入座,沒有久違的生疏,狀態好像回到了從前。
『這你就要問昌珉了,也許是計程車司機是他老鄉。』
《你怎麼不說是他外星朋友去通報。》
「我認同桃子的。」
『台灣怎麼樣?』
「還能怎麼樣,什麼都習慣了。」
《那韓國怎麼樣?》
「沒想像中變化的大。」
我們交換著彼此遺落的人生,
沒有生疏、沒有尷尬,有的只是懷念跟熟悉。
我們像老頭子一樣回憶過去。
好像什麼都回去了,但事實上,我們都刻意的不提及某些話題。
《記得那次和在中哥來的時候,還讓__》
是啊,再怎麼小心,還是免不了。
畢竟你曾和我們這麼緊密過,曾經,我們的人生是同一條線。
我們沉默了一下,這是我們坐下後第一次沉默,
有人說在喧鬧的環境中突然一致的安靜是有天使正經過上空 ,
不知道剛剛有沒有天使經過我們頭頂,
但我知道引起這次沉默的人很像天使,
或者他確實是個天使?很有潛質呢。
如果你是並在剛剛經過我們上空的話,
你有沒有為我多做停留?
是不是還輕輕的帶了句"有天啊,不要看。"
然後頭也不回的轉身?
邊想著這種亂七八糟的問題我拿出菸盒,猶豫著要不要點燃。
『什麼時候開始抽的菸?』
像找話聊似的,允浩問。
「在中離開我之後。」
再次沉默,我知道不該說,這壞了氣氛,可是在中,你是我們都不能否認的存在。
為什麼在你離開之後我們要小心翼翼的不提及、並假裝沒發生過?
我自顧自的抽起菸,這是小心來到這個家之後少數被點然的菸,
小心跟我一樣氣管不好,對菸尤其過敏,斷斷續續的戒好多次了。
可是這菸過期了,原來這次戒很久了,幾乎要成功。
《在中也抽這牌子的,他說有有天的味道。》
沒多久俊秀開口,臉上表情其實我不太讀的出有什麼特別的情緒。
這就是我喜歡俊秀的地方,不知道是真沒神經呢,還是其實不太在乎關於我們當年的不歡而散,
或者跟我一樣只是太思念在中。
「好像是,可是我怎麼覺得有在中的味道呢。」
『我倒覺得你們味道都一樣。』
說出這句話後的允浩心虛的喝了口湯,我知道他些刻或許想起了什麼。
《真的嗎?我聞聞。》
俊秀說完還真的往我身上靠過來,像小狗一樣嗅了嗅。
「都是火鍋的味道啦,有什麼好聞的。」語落,我還順便巴了一下他的頭。
《啊,朴有天你很過份,我要跟在中哥告狀!》
「你傻的,在中要真聽到了也不會幫你的。」
《在中哥以前都有幫我的。》
『桃子啊…那是你在中哥唬你的,他哪捨得對有天這麼粗暴。』
《什麼?!金在中你個混帳,還我限量球衣!!》
「說什麼?金在中是你叫的嗎?要叫哥,是哥!」逮到機會,又是一記爆粟。
《嗚…允浩哥…》
那天後來,我們說了很多的話,我們從火鍋店轉戰到路邊攤,
如果在台灣我會建議到貓空泡茶,我們像遇到對的人一樣不願宣佈散場;
那天後來,我們再沒刻意避開在中。
___
你為什麼都沒消息,你是不是死了!
如果你真的死了,為什麼不來找我?
___
『有天你看,這是金小秀很寶貝的球衣哦,聽說還是限量的。』
你像隻偷腥的貓,眼睛裡閃爍著妖異的光。我感到有點暈眩。
『有天你看,這貓很漂亮吧,我想把牠帶回去。』
你手上有著些許的抓痕,懷裡是隻小野貓,很瘦弱,眼裡是和你一樣的不遜。
『有天你看,這是我幫牠做的名牌,很酷吧。』
Black hole,這是牠的名字,不明白你怎麼會取這種名字,你說是因為牠的眼睛,像黑洞一樣把人吸進去。
『有天你看,這是竉物學校的DM,你說他們會不會收Black hole?』
『有天你看,Black hole大好多哦,我們帶牠去選美好不好?』
『有天你看,Black hole的毛色好漂亮,是藍灰色耶!』
『有天你看,Black hole在抓蚊子耶,好強哦,這可以報Star King嗎?』
Black hole、Black hole、Black hole...
牠幾乎成為你生活的重心,我吃醋的幾乎想把牠暗殺。
直到那個週末我們帶著Blak hole去海邊,就像平常一樣,只是那天你挌外安靜。
下車後你沒表情的把籃子給我,裡面是睡的呼嚕呼嚕的Black hole,
籃子是我們一起挑了好久的;鋪著羽毛枕當床,是你從俊秀那騙來的;
籃子上還有個蝴蝶結,是允浩哥弄上去的;蓋在Black hole身上的蘇格蘭小被,是昌珉特意帶回來的;
你都不要了。
你說你厭倦了,你說不想再照顧牠了,你說有責任的壓力讓你喘不過氣,你說你不要牠了,
你像任性的孩子叫囂,Black hole被你吵醒了,牠用黑洞的眼睛看著你,不解的看著你,然後喵喵叫,
然後你眼框紅了。
僅僅是紅了而已。
那天我感覺你有什麼不對勁,很不對勁,但我沒問,因為我知道你不想被提及,關於你現在的不對勁。
即使問了也會被你岔開的吧。當時我是這麼想。
也許我並沒有想像中的瞭解你。
你大量的抽著菸,你沒在我面前抽過菸,你說抽菸是因為心煩、因為想我,
只要我在你身邊,你就不心煩,你就不需要靠菸味假裝我在,
可是為什麼你現在心煩?
我沒問,只是把你圈在懷裡,
你抽的愈兇抱的愈緊,我覺得海風好冷。
煙霧中的你好像假的一樣。
我抱著你,確認你的存在。
他們總笑說我們是soul mate、我們性格很像、我們品味一樣、我們笑點一樣低、
我們體格相近、我們像另一個自己、我們總是洞悉彼此的想法…
可是在中,為什麼你心煩?
___
他們說我們像另一個自己;
也許我沒這麼瞭解自己。
___
『有天,都整理完了嗎?』
「匆匆忙忙的離開,也沒帶什麼東西好整理的,桃子呢?」
『我送他回去了,明天還要加班呢,開發季。』
「喔。」我伸伸懶腰,調了個舒適的位置,打開電視。
『對了,我帶了酒跟小菜,怎麼說也得幫這屋子過過生日。』
「在中也老愛幫屋子過生日。」隨意的搭話,手上的搖控沒停過。
『也很愛遺棄。』
「這樣才有新的屋子可以過生日嘛。」嘖,為什麼這時間的電視都這麼難看。
『不是屋子。』
「哥…」眼神掃過去,允浩哥已經有點小茫了,卻又不到醉,差不多是借酒壯膽的程度。
允浩哥攬住我,在我脖子上聞了聞。
『是…就是這個味道。』
「哥,你是小狗嗎?」我笑笑的把他的頭推開一點。
他不理我,用力的攬回,把臉悶在我的頸窩,自顧自的說,
『是遺棄的味道,遺棄也被遺棄。』然後抬頭看我。
定定的看著允浩哥,他眼神很混亂,下一秒,他親吻。
沒有很久,時間短到我來不及反應,他離開我的唇,然後他哭了,我聽到什麼東西被撕開。
也許一直身為哥的他,從沒機會好好治癒心中那塊曾經的柔軟。
在重新遇見我之後,一直儘量不觸碰的那部份才又被掀開,
原來,傷口放著不去管,不管過多久,還是血淋淋一片。
我就這樣讓他抱著,感覺頸窩全是鹹鹹的味道,透出一絲苦澀。
看著這樣的允浩哥,我感到心隱隱的疼。
是不是我殘忍的掀開他那曾經的柔軟?愈是柔軟,刺的愈深。
如果我不回來,是不是都會好過些?
我覺得頭有點重,不想再去想…。
確認允浩哥確實是睡著的,頭一偏的也就睡下去了。
允浩哥醒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沒想到會睡這麼久,可是看他睡的很好的樣子,哭過後比較好吧。
「醒了?」
『欸。』
「早餐冷了所以被我吃掉了,桃子說要等他一起吃午餐,可能要兩點左右,要不要先吃點什麼?可是我不知道附近有什麼好吃的所以__」
起身就開始準備出門,我像老媽子一樣囉囉嗦嗦了一堆。
『嘿,你怎麼了?』
突然意識到自己異常的舉動,手邊的動作像被遙控一樣定格。
深呼吸後我重重坐下,試圖開玩笑的開口。
「昨天,我的鎖骨都積水了。」
其實我很不習慣看到別人的脆弱,尤其是你啊,哥,一直是兄長的你。
就像小孩子看到像大樹一樣的爸爸哭泣,那樣程度的無所適從。
『啊…我昨天…』
看著允浩哥有點尷尬的搔搔頭,不知所措的樣子。我突然想笑,也許是媽媽。
「吶,你這樣可隨時都會被反攻的啊。」
拿了鏡子在哥的面前晃了晃,讓他自己看看這付小受樣。
結果他乾脆背過去不看我!什麼啊,難道真的被反攻了?誰這麼厲害,這麼大隻都吃的下去…
我瞪大眼陷入沉思狀態。
咕……。
把我拉回地球的是允浩哥的肚子,真是個不體貼主人的肚子。
「走吧,哥,這附近什麼好吃的,你想一下,我去騎車。」
結果才12點半,我們來到俊秀公司附近的一間小簡餐,打了通電話說我們在這等他,
聽到他在那端哇拉哇拉的質疑為什麼我們約這麼早就見面,大爺帥氣的掛掉電話。
「哥,你說人為什麼總想回到過去?」
『…』
良久的沉默,久到我以為他睡著了,搞不好天使都來回地獄幾趟了。
就在我喝完焦糖拿鐵打算再續杯並加點燻雞三明治的時候__這時候我已經差不多要忘記哥的存在了,
他終於抬頭說,不過說的是我寧願他沒說。
『你或他任何一個人不在的時候。』
語氣出乎意料的淡,恍神間有種他其實在生氣的錯覺。
氣我們相愛、氣我愛你卻沒辦法留下你、氣我自私的離開、氣我離開後還要回來揭他的傷、氣我__
『有天、有天你怎麼了?吐氣、呼吸__醫生快、誰快去打119__』
允浩哥慌亂的眼神我感到好抱歉,我想讓自己正常點卻辦不到,
櫃擡的小女生機怜的拿出紙袋幫我做處理,謝天謝地。
一陣忙亂後,我穩定下來,店裡也漸漸停止騷動,卻感到明顯注目和竊竊私語。
有點苦惱的垂下頭,允浩哥體貼的坐到旁邊幫我按摩,又是一陣驚呼聲__
真是夠了。
看電影不用買票的嗎?
起身,結帳。
櫃檯那個小女生很貼心的給了我一包餅乾,說是手工的香草餅乾,裡面有放薰衣草,可以舒緩神經。
<很好吃哦,我們師傅的手藝很棒的。>
她笑容淺淺的,有風的感覺,我想到了小羽。
帶著手工餅乾還有附近星巴克買的咖啡,和哥到附近的小公園,
好像野餐一樣,我坐在沙坑邊,用樹枝在上面畫畫。
哥就在旁邊默默的喝著星巴克,也不吱聲,就這樣默默的,可是讓人感覺平靜。
「呼吸過度症候群。」
我突然就這麼開口了,刻意忽略哥的眼神,我不喜歡那種眼神,佈滿擔心和小心翼翼。
那讓我感覺回到自己充滿脆弱的那一年。
他想開口說些什麼,被鈴聲打斷。
…
『我和有天在公園這,對,就是那間小學後面。』
…
『好,你快來吧,路上小心點。』
「桃子?」
『欸,他說把CASE趕完了終於。』
「那今天去哪呢?」我起身,拍拍褲子上的沙。
『回學校看看吧?』
「高中?」
『當然。』
___
「在中,為什麼你老帶著這個袋子?」
『以防萬一啊。』
你表情說的理所當然,我搖搖頭,不懂。
『呼吸過度症候群,所以不可以惹我生氣哦,我是病人。』
初識的時候你這麼說,饒雪漫筆下的吧啦,一株美麗芬芳的植物,卻辛辣,這是我對你的第一印象。
我是張漾還是許弋?
後來,我們在一起後的後來,有次你像貓一樣滿足的趴在我身上,呢喃似的說:
『只要有有天在,我就不會發作了,真的哦!』
真的哦!你強調。
那孩子似的神情,到現在還能記得,畫面清楚到可以看見你眼裡的光。
後來我仔細想,你像橘子筆下的小糖,具毀滅性的存在,牽動我們往後的人生。
我是潘裕文還是賴映晨?
我沒想到的是,吧啦和小糖,最後沒跟誰在一起,她們死了。
搞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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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嗎,以前我們情人節都在這避難的。」
『對啊,高二那次昌珉還被那些女生追到這,在中差點沒把他午餐全部灌進巧克力。』
《誰叫他把那些女人引過來覬覦有天,這可是大地雷。》
『重點是裡面還有男生吧,真是大災難。』
《那次嚇到我了,沒想到在中哥也會有這樣的情緒。》
『對啊,平常看他好像什麼都無所謂,沒想到也有脾氣的。』
後來他們說什麼我忘了,我只是在想:
他們口中的在中是誰?
冷漠的、少話的、沒情緒的,他們認識的在中。
在中啊,早在我之前,你就只用一半的自己活著了嗎?
最早認識你的不是我,但你卻選擇在第一次見面就把另一半自己開放於我。
在中啊,離開的時候,是不是也把那個自己留下了呢?
「你們…知道在中為什麼總是帶著那個紙袋嗎?」
《我問過了,在中哥老說是因為他看到我會想吐,什麼話嘛!》
『…呼吸過度症候群?』
《什麼?哥你怎麼知道?你們有什麼秘密對不對?怎麼可以這樣排…唔…》
『桃子,不要急,有天想說都被你堵的說不出來了。』
輕輕揉了一下俊秀的頭,我思緒回到了在中離開的那一年,
在中離開後我脾氣愈來愈差,就像在中一樣,你們不知道的在中、只在我面前的那個在中__
任性。
但是在你們面前,我還是原來的朴有天,我變得像在中一樣,用一半的自己活著。
就在決定要離開韓國的那段日子吧,昌珉那小子拖著我去做健康檢查,寄來的結果說我有呼吸過度的毛病,
讓我去復診,還建議去精神科掛個號,那時我好生氣,搞什麼我連呼吸都成問題了。
我沒有理會那份建議,跟昌珉一起到了台灣。
在台灣的前幾個月真的不好過,語言不通、天氣又熱,台北也老愛把自己弄濕。
還有,躁鬱症。
那是造成我呼吸過度的主因,至於躁鬱症是為什麼?我不太想知道。
那期間我每天都要吃安眠藥,一開始以為是時差,
對,多可笑,才一個小時的時差。
後來我好像因為藥性開始夢遊,是昌珉逼著我去看醫生的。
對,真的該感謝他。
那天不知道為什麼,往常該是和昌珉見面的時間,我卻一個人坐在酒吧,
也許那天我心情很糟、也許昌珉有case在忙…whatever,那天我一個人。
很奇怪的,隔天早上起來我身旁多了一個女人,明顯的昨晚發生過關係。
但她醒來後沒有匆忙的離開,還問我要不要一起早餐。
當下本來是要拒絕的,雖然沒有過一夜情的經驗,但是這樣共同迎接美好的早晨未免也太詭異。
可是看著她笑,像春天的風,我竟然就點頭了。
嘿,不要笑,她的笑真的很特別,昌珉也這麼說的。
後來不知怎麼的我們竟然還常連絡,後來我知道她也很不好過,我是指情感方面,
生活上她可是個專家。
她把她一切開放於我,卻不過問,不問為什麼那天我失意、不問我的病,
她尊重。
後來我們的見面就像好朋友那樣發展,也許偶爾親吻、卻沒有做愛。
後來由於她家裡的關係我們開始交往,到後來結婚,卻還是沒有做愛。
嘿,別用那種表情,我們有商量過的。
後來我們領養了一個好漂亮的小女孩,知道嗎,她眼睛跟貓一樣。
說到貓,Black hole不見了,有次回家發現牠不見了,像在中一樣,什麼都沒說就走了,
莫名奇妙的,就這樣走了。
嘿,我沒事,不用擔心,把紙袋放下。
也還好牠走了,這樣我們也能安心把小心接來,我有說過嗎?小心會過敏。
對,她叫小心。
說到哪了?哦,對,昌珉一開始很反對的,大概是同情小羽吧,對,她叫小羽,
可是和小羽談過之後昌珉也就隨我們去了。
不知道,我問過,他們都不肯說。
後不後悔?我嗎?哪方面?
其實每次抱起小心、聽她用軟軟的童音叫聲把拔,我一點也不後悔,真的。
可是一想起在中的時候我都後悔的不得了,
不然你們以為我怎麼會在這呢現在。
『可是我一直以為你是同性戀的。』
《對啊,沒想到還跟女人結婚了。》
「也許是雙性戀?我不清楚定義在哪,也許這麼說吧,我並不是愛男人,只是愛上的人,剛好是男人,這樣而已。」
我愛在中並不是因為他是男人或女人,只是因為他是在中。這麼說對嗎?
會不會哪天在中再出現在我面前,但是我卻不愛他了呢?
其實當初,我到底是愛上你哪一點呢,在中?
《可是為什麼允浩哥會知道呢,有天你還是沒說啊。》
搞錯重點。
「因為愛你啊。」
拍了一下那張追根究底的臉,無視隨即噘起的嘴唇,起身把便當殘骸拿去丟掉。
有時候不知道比較快樂吧?又是橘子書裡的話,我想她的書有種奇怪的感染力。
『哈,桃子不開心了。真是,都幾歲的人了。』
允浩哥看了我一眼,也許是感謝我沒把他哭的事說出來吧。
思緒再回到那一年,我們在異地忙著適應新生活、新工作、忙的忘記當初離開的理由。